打磨 BEFORE 20 的這兩年,
專輯從無到有全記錄。
— 2021 · 08 濫觴 —
我在房間來回踱步,正如每次思考時一樣。
“The future only belongs to those who believe in their dreams”,
那是媽媽設計房間時貼上的牆紙,我也就看了這麼些年。
如今,我才切實地感受到綻放的世界正向我招手,
我期待我那剛開始要精彩的生活,和即將發生的所有偶然和必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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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,一個突發奇想 —— 沒有好好完成這些年累積下的詞曲確實可惜,
或許我可以在升學前完成一盤專輯(暫不升學是後來 9 月份的決定)。
而正如所有重大決定一樣,我無從確定這想法有多可行。
我當下有多茫然,日後就有多驚訝於這將是多麼顛覆我想法和心境的兩年 ······
更遑論將如何改變我的生活 —— 我從未想像過的、二十出頭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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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如往常,我總難以抑制計畫的展開,於是很快地就擬好了專輯名字,
「DREAM FOR A LIVING」,試圖紀錄此刻鮮活的我對生活最赤誠的想像 ——
所謂「夢」指的並非音樂夢,
而是從生活的諸多細碎方面:健康、感情、工作、愛好、乃至食衣住行,
一步步靠近並構建出自己想要的生活,落實成每一天的舒心。
這是我在這個人生節點裡最暢想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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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錯,這麽個宏大的人生課題,我在 19 歲半的這一刻給出了期待的反饋;
只是我不知道後來的生活會如何反噬我,甚至把專輯名字都換了,一切打掉重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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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家隨母親的工作安排一起搬到了新山 ——
一座有專業錄音室的城市,人聲的錄製也就順其自然地展開。
錄音師的誇讚成了我的第一個支柱 —— 我的聲音第一次收獲來自業內的肯定。
他也建議我打破業內的潛規則,考慮以 One Take 的方式錄音,挑戰並保留下那些真摯。
可當下的我還未適應「利用歌聲表達」這回事,所謂「詮釋」,還是心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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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,這張專輯也算搭上了疫情後業內的雲製作趨勢,才網羅得到過去不敢想像的合作。
編曲人、樂手和工程師們都散落在世界各大洲,
我便時而顛倒作息、跨時區地溝通和錄音,時而敲打好幾頁的英文反饋。
從想法上的碰撞,到一軌軌地錄下各類樂器,疊上和聲、再加上空間效果,
逐步地去實現寫歌時對成品的想像,也才知道「創作」和「製作」是多不一樣的工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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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這些元素一片片地拼接起來,
我已記不清多少次在螢幕前感動地微笑,或戴著耳機興奮舞蹈。
而我唯一的製作原則就是要做出最頂尖的質量,或人們口中的「專業」。
原因很純粹 —— 我深知發專輯的意義在於它會活得比我久。
哪怕我日後歸於塵土,這些我曾經有過的感受和念頭,
透過我筆下的文字、口中的呢喃、和嗓子裡的哽咽,被鮮活而真實地記錄著,
隨歲月的潮汐散落到某些明滅的角落裡,伺機待放 —— 那些角落裡住著懂我的靈魂,
然後我的歌開始篆刻並還原出這些時期的「我」,替我找到懂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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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1 · 11 太熱 —
製作看似很順利,歌曲開了一首又一首,
沒有任何線索暗示我將面臨的第一個坎 —— 我崩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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崩潰的原因有許多,首先是進度焦慮。
我沒緣由地就希望專輯能早點發行,暫訂在隔年 2 月。
同時,我也沒有任何拍攝 MV 的打算,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方式讓專輯面世;
更不該的是,我甚至不知道這些是需要從長計議的 ——
原來不但「創作」和「製作」有分別,「製作」和「發行」更是不同的世界。
從開案起,我只把發專輯當成一件自我浪漫的人生插曲,
盲目地開始了計畫,未曾理性而商業化地籌謀過。
所以有各種意外也不足為奇,我想這就是大小事務都由自己拍板時必修的第一課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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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崩潰肯定是生活諸多方面一哄而上的 —— 導火索不只是專輯進度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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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做專輯的同時,為了讓暫不升學這個決定多些心安的籌碼,
以及鋪墊邊境開放後的旅居,我近乎把所有靠腦力和網絡賺錢的方式都展開了遍,
東合作西合作,同時不停吸收新知,準備加入更多跑道。
記得當下的趨勢是區塊鏈和 NFT,許多人也正興致勃勃地想讓音樂產業與之結合。
當時,就連朋友都不忍直視我想買一副骨傳導耳機的想法,
只因我希望每天游泳時也能在水下聽著採訪和經驗之談,
榨乾一切可用的時間,何其瘋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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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要、又要、想要、還要;想要貫徹「不冷」的少年,活成了「太熱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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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在一個諸事不順,製作也不堪入耳的早晨,我崩潰了。
被媽媽疏導後,我擱置所有開始反噬我的計畫,暫且冷眼那些急切的目標,
留下發燙的電腦,帶上書本和音響,開車躲回麻坡的空蕩舊家。
我仍記得在路上時的萬般滋味,那和天塌下來沒什麼分別,
但這也成了我在 20 歲以前,除了暫不升學以外,做過最正確的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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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1 · 11 期許 —
我選擇帶回麻坡的書充分體現了我的迷茫。
可捫心來說,又有誰真切知曉自己到底在幹嘛、要幹嘛、想幹嘛?
而那些書裡的想法,無非就是要靠近「自我實現」這件事 ——
這對我而言已不算什麼新鮮的建議,可卻是最紛亂的時候的一帖良藥,
我因而慢下來端量自己,也端詳自己對生活的期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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窩在沙發裡兩個星期後,對於眼前的十字路口,我選擇了「用專輯表達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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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我翻譯翻譯。
有些人會寫不會唱,更多人會唱不會寫。
要是我有幸能寫下我想說的、唱出我想表達的,把專輯當成日記的另一種記錄形式,
還有什麼比這更適合我浪漫自己的呢?
確切來說 —— 原來我一直以來享受的是「表達」,並寄望能找到有所共鳴的人,
文字、影像,乃至音樂,都只是我可自由選擇的方式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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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「BEFORE 20」的想法出現了 —— 就讓這張專輯收錄我 20 歲以前的苦辣酸甜吧。
真實的故事和場景,不潤飾、不點綴;真實的情緒和聲音,不閃躲、也不修音。
如今想來,這不正是我最初對音樂動心的原因嗎?
好一個迴旋鏢,不留餘力地擊中那昏沉於繁雜製作裡的我 —— 技術終究是服務於感受而已啊。
而且我相信,我心中那些真正的藝術家們正是因為由心出發才收獲了聽眾,
因為我就是那些聽眾裡的一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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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雖如此,當下的我依舊未敢倚靠音樂成為我的糊口來源 ——
這從我畢業前後就忙著打量其他的收入方式即可見得。
尤其經過這麼一番思考後,我更清楚我喜歡的不是「做音樂」,
而是做自己的音樂以完成自我表達,於是也更篤定了不想成為工匠的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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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麼個生活停擺期裡窩在無人叨擾的地方,
我意識到時間和精力有限,於是取捨了當下本該做減法的部分,
也開始理解「三思而後行」真的是項必修課,盲目展開計畫往往措手不及。
我也因而有機會向內探詢,逐漸勾勒出我要的日常 —— 畢竟舒心才是終極話題。
最重要的是,我開始有底氣讓自己像藝術家般表達,並以之為傲,
但也不僅侷限於這個行為模式而已,畢竟人生精彩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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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再次把導航的目的地設在新山,腳踩油門揚長而去;
我緊握著方向盤,油然地珍惜著我這麼一套自洽的信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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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2 · 10 · 18 詮釋 —
這天錄製了《就愛我》的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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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專輯的概念演變成了「BEFORE 20」,
所以在過去的大半年裡,我一邊繼續製作歌曲,一邊逐步確立新版的歌單,
《就愛我》就是因此而誕生的詞曲,是新歌單裡最後被寫出來的歌,讓敘事更完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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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在寫《就愛我》的當下,我就已經有意地設計好每一個字的呢喃處理;
也因為是自己彈的琴,所以進錄音室前我就已經熟知鋼琴編曲中每個恰如其分的時機。
而隨著專輯的製作,我也不自覺地開始沉迷於 One Take 這回事的化學反應,
也越來越習慣在燈火舒服的密室裡,對著一根金屬管傾吐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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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水到渠成,儘管《就愛我》是一首情感和聲音上的負擔都極其沉重的歌,
我還是特別滿意那一遍的人聲,可說是整張專輯裡最稱心的一次表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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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,對我而言一張專輯裡最重要的三要素:創作、製作、和詮釋,就此俱全了。
我更知道從那以後,我做的專輯就不再只是為了「說出我的故事」;
如何靠著聲音「說」,也成了我往後願意、且有底氣琢磨的課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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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2 · 12 年終反思 —
我從不覺得自己是音樂人,更不曾確定自己「愛」音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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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說說前者:
經歷數十場的雲製作及走訪了各地的錄音室後,我結識到形形色色的音樂人。
我佩服許多編曲人對聲音的想像,他們總能給出顛覆我所習慣的設計。
我欽佩樂手們在演奏時所傾注的每個細節,以及錦上添花的點綴。
我更羨慕錄音、混音、母帶工程師們聊器材和手法時,眼神裡那閃爍的光。
我因為帶著我的歌進入這所謂的「產業」而見識了他們的真本領,
卻也更珍惜他們還未被「流水線製作」磨礪掉的真誠。
至於後者,
我對樂手們自律而嚴謹的練習望而生畏,我更沒有工程師們對器材的那般執著,
我也不像音樂愛好者那樣閱歌無數,有自己的寶藏歌單,或如數家珍地收集黑膠和音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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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無論是產出或消費端,我只算淺嘗輒止 —— 誠然,音樂並非我生活裡的大部分。
可即便如此,我還是會偶爾發現自己在節奏裡舞動著,
或在細膩而悠揚的琴聲中顫動著心,乃至牽連每根神經;
我也會在天台上散步的時候,窩在耳機裡舞蹈狂奔,仿若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人·····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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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矛盾又莫名其妙的我,卻總清楚地知道我自己的音樂要是什麼樣子的,
並用心地靠詞曲及和弦訴諸我的喜悲和所想。
更讓我感覺自己何德何能的是,在這麼幾乎躺平地發行了幾首歌後,
這些寶貝們還是找到了溫柔它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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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再試》發行後,我收到了 Spotify 的電郵,説這首歌被選入了官方的編輯歌單。
那是由官方內部活生生的編輯們評選而出的 —— 我不會忘記收到這封電郵時的欣喜若狂。
而後來《不冷》還奇蹟地霸榜了十幾個月,看著榜上那些熟悉的名字,我與有榮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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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,也有樂評人用我不曾有意設計的角度,
重新理解並鮮活了這些我因為從創作起就盯到製作,而早已有所麻木的歌。
也有我不曾認識的聽眾,只因偶然在世界某個角落聽到歌曲的片段,
就用力地搜尋並找到完整的四分鐘,酣暢了整個詩篇。
更有來自牆內的朋友,繞過我那太慢的官網伺服器,註冊牆外的社媒,
為的就只是找到我,然後寫一封信息告訴我《不冷》裡的價值觀與他共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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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幸福的始料未及,是我在自顧自地搗鼓這張專輯後,第一次收到來自市場的回音。
我曾說我有憧憬的生活,卻走著紛亂的步驟,
或許正解該是:路不是想出來的,只能在路上感謝所有驚喜,再慢慢舔舐撫摸所有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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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炙熱的靈魂啊,你們大可自顧自地擁抱這些詞曲,再無暇地在生活裡泅泳即可,
但你們卻還是用力地穿越人海,用共鳴來支撐我的憧憬和信仰,溫柔了我的生活。
雖然說實話,我還未全然適應倚賴作品與形色的人連結這件事,
興許演化還來不及賦予我的腦袋理解這件事的能力,
畢竟我也才剛真切地嘗受到網絡能有多無遠弗屆 ······
我仍舊擁抱,仍舊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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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3 MID 做就對了 —
旅行了幾個月、進行了幾個其它不搭嘎的計畫後,終於再次全神貫注地處理專輯的後製,
但更多的是在「興奮、崩潰、拖著自己打掉重練」之間循環,又稱「擦屁股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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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是因為發覺以前錄製的音檔不適用,有時是因為無法接受合作對象操刀的成品,
可拖著進度條往前終究是我一個人的責任,只能暗自命令自己切勿重蹈覆轍。
一架電腦燒壞了,雲端容量也越買越多;添購了新耳機和新設備,再上些有的沒的課,
無數次把成品在不同設備上播放,再以失望告終。
這樣的輪迴、煩惱、崩潰,我不忍回憶 ······
只記得有那麼幾天工作到很晚,感官和精神都倦怠了卻還是不合心意,
於是遷怒於筆記本,一氣之下直接把檔案刪了,可我深知自己並不會甘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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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許多五花八門的、和音樂本身無關的事,卻都是在發行前必須做好的雞毛蒜皮。
它們大部分還都是燒腦且非重複性的,所以很難外包出去,因為隨之而來的溝通成本可能更高。
於是,我每天就得承受工作的黃金時間過去後的有心無力。
當然,我還是會為自己的進步、進度和成績感到高興,
可說實在的,這種每晚睡前數著代辦事項的日子真的很沉重 ——
原來全聽自己差遣的生活也不見得好過。
我只能一次次地在睡前想像這一切瑣碎結束後,慢慢發歌的生活:
一邊好好潛心地進步音樂製作,靜待下一張專輯的想法和概念,
一邊繼續出去好好旅行,感受不同地方的人文,而非只忙於拍攝;
時而再探索一下與音樂無關的領域,以及現在還沒想到的方方面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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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有前車之鑑可以參考,也沒有走在我前面的人可以傾吐。
唯一支撐我的大概就是身邊親近的人的關切(至少還有人替我關心我的身體),
還有在早起工作前敲打的幾行文字,以梳理我紊亂的思緒和情緒 ——
說服自己該花錢就花錢,該實驗就實驗,該崩潰還是可以繼續崩潰。
看著這些寶貝們一點點地成型,而不再只是躺在檔案夾裡的碎片,
便告訴自己,既然所有的壓力和焦慮都只來自自己,
還能說什麼呢? 做就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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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3 · 09 · 20 母帶 —
美國東部時間早上九點半,
我身處在地球另一端,是我睡前的晚上十點半,
郵箱跳出一封美國母帶工程師發來的電郵 —— 第一版的母帶做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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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帶是專輯音樂製作的最後一道工序,
工程師要先確保我送過去的檔案在音響和音場上沒問題,再將其整體優化。
所以,這些「守門員」所聽過的專輯數量肯定遠超大部分人。
要這麼一雙新鮮且專業的耳朵接手這些我從頭打磨到現在的音檔,
是非常緊張的 —— 但這正是我聘請他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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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那封電郵不只撫平了我的緊張。以下是部份節錄:
I really enjoyed the record. The musicianship and engineering is top tier.
Personally, I really liked the tracks with drums, but the emotions are high with the solo type tracks.
I can’t believe you made this record by yourself! You are seriously talented.
我想鎖住讀到這些文字時的感動。
天知道,我這兩年對於音質、音響、混音的執著,為的無不就是「專業」二字。
而我的跌宕和崩潰,就這麼被一位頂尖的前輩透過作品本身承接住了。
以他的資歷並不必巴結我這個小客戶,更何況他的專業更要求他指出音檔的潛在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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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把作品推出到市場的前一刻,能得到這樣的反饋,我很激動。
終於,我開始慢慢地嘗受到這些歌結成果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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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3 · 09 · 30 恍惚 —
沉靜了兩天,打開最終版的母帶做最後檢查 —— 這 14 首歌聽起來竟比我想像得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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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幾次,我聽到的不再是技術上的細節,也不是這些歌的故事,而是打磨它們時的時空。
原來,我一直想著為這些過往優雅地畫上句號,卻不曾溫柔地擁抱製作時所經歷的當下。
難怪,在我把音檔打包發出去給母帶工程師的那一瞬間,
竟沒有我所期待了兩年的那麼快樂和解脫,更多的只是空蕩的片刻 ·····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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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年來,我所做的決定無不圍繞著專輯轉:
拍攝地決定了我旅行的目的地;錄音檔期則決定了我的回程。
我暫居的地方必須配合我的工作狀態,我的個人預算也被「得準備花的錢」所牽制。
我的語言能力也隨著和伙伴們的溝通不自覺進步,也無形中鍛鍊出在外語的世界婉轉圓融。
我也取捨了不少給身邊人的陪伴,聊天大多也成了我以分享為名,藉機反芻的時間。
當我在看演唱會、聽著別人的專輯、和逛著不同藝術家的官網時,
都時刻在藉機反思能如何再精進這張專輯的方方面面,音樂、影像、實體、宣傳等,
最主要的是,這兩年不變的煩惱和崩潰也基本源自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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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聽著所謂的成品,才終於正視那些為了紀念過去而不曾擁抱的「此刻」。
我反正是不會有機會以最新鮮的方式聽這張專輯的,這本就是藝術家的遺憾;
但我卻也有著所有人無法復刻的聽感,畢竟這些歌一直都活在我紛亂的時空裡 ——
我比所有人早聽了不只兩年,個中滋味,冷暖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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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3 · 10 實體和故事—
早在兩年前開案時,我就有「把所有故事和文字印刷成冊一起發行」這個想法,
但礙於製作成本以及照片素材不足,便打消了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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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年過去了,我在製作的間隙裡,邊旅行邊收集專輯照,
閒暇時就對它們進行後製、歸檔、備份,隨時預備著實體的設計。
而在時機成熟後,我興奮地準備和色彩、排版、和裝幀這些新專業打交道 ······
然而隔天就碰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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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那些心心念念的照片拖拽到約莫光碟大小的排版頁面,
再把歌詞和合作名單覆蓋在照片上,效果奇醜無比 —— 我感覺我辜負了這些照片。
於是我很快地就改變決定,讓實體的大小增加三倍,
把故事、歌詞、專輯照和名單都囊括在內,再把 CD 固定在扉頁上。
但這也表示我需要在短時間內找到新的印刷廠,經歷一遍溝通和談判、測試印刷質量,
再煩惱隨著印刷質量和成品重量一起升級的成本和運費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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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折騰了幾天後,我越來越發現這些麻煩都無法阻擋我的決心。
正因如今願意購買實體的人們已經越來越少(連我自己也沒有幾次真正播放 CD 的時候),
所以才更希望支持這張實體專輯的人們得到的不僅是收藏而已 ······
那觸摸在指尖的紙質、鮮活的專輯照、以及可以舒服閱讀的文字故事,
三者合一,才完滿了我理想中的聆聽體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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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我也想給八十歲的自己一個機會(有幸還能再活六十年的話),
能在某個靜好的午後,聽著樹葉的沙沙聲,翻開這本故事專輯,
再靠近一次那個少年,看看他究竟遭遇過什麼、相信過什麼、希望過什麼,
再一瞥他的臉頰和眼神,究竟又被這些年改變了多少。
這其實不就是我最初「想要」做這張專輯的原因嗎?就是一場挺自私的自我浪漫。
我願意、也希望能和支持我的人們一起分享這樣的時候。
因此,這些感受的載體必須至少比我那輕如鴻毛的年壽存在得久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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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手上的這張「實體故事專輯」,就是我時下最好的解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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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2023.12.15 終於 —
午覺後的我抱著電腦,走進兩年前來回踱步的那個房間,
牆上的牆紙還在,我靠在那曾經無比熟悉的書桌旁,敲打著這些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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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終於要結束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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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初那來回踱步的少年,兩年後身兼創作人、製作人,和一人唱片公司 ——
才知道原來把音樂做完以後,還不及「發專輯」的進度條的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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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收到每一分該收到的錢,在發行前必須先處理許多雞毛蒜皮。
譬如每首歌都得有對應的「身分證」以追蹤版稅,
還有許多必須提前提交的細節,無不相互影響其它決策的截止日期等等,
這些瑣碎的程序,我無從預料到。
也因為考慮到和專輯相關的稅務以及個人財務,
我極力爭取在發行前先在美國註冊公司,讓其順利代理相關的產權。
所以我也必須先研究稅法上的所有細枝末節 ——
個性使然,我無法單純地相信代理人或網上的懶人包,於是又開啟一次我獨自挺過的過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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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,MV 和短影音也是發專輯繞不過去的一部分。誠然,這已經屬於另一個專業了。
開案時的我,因為受制於預算以及自己對這張專輯的期待,所以不敢有什麼打算。
可也算是因緣巧合吧,這兩年來我也開始接觸攝影,並愛上其中。
所以我的旅行大多也成了扛著穩定器、三腳架、電腦、相機和鏡頭,
追著日出、晚霞和星空,或早起到景區取景以躲避人潮這類的行程。
所幸我也享受這樣的旅行拍攝和後期的剪輯調色,
看著這些素材能和我的音樂遙遙相稱,也就覺得這些旅費和時間花得值得。
但這也意味著:在旅行時需要時刻顧著器材的電量、需要熬夜備份素材,
同時希望網絡能徹夜通暢等等。
這些幕後不總是被看見 —— 這也是我在面對別人的「羨慕」時,苦笑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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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臨門一腳的時候,「實體故事專輯」的決定又迫使我必須比預期更早地完成這些文字,
重新洗盤了我的日程,排版和設計也打掉重練,成品和運費更是翻了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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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在萬事俱備以後,父老鄉親們,我們終於來到了商業的部分 —— 宣傳、行銷。
首先,所有素材必須適應各大平台對照片和影片的格式要求,
我也要樂此不疲地不停宣傳,一邊擔心是否為受眾帶來厭煩。
我也需要持續和這個時代對峙,接受「沒有多少人還願意被純文字打動」這回事,
然後思考怎麼融入短影音的趨勢,一邊暗自地和自己較勁 ······
畢竟,每一個新點子的發生,就相當於又一項工程的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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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如此,我也得時刻更新官網、撰寫有誠意的電郵,才對得起關注我的動態的人們。
我也得持續經營自己的網店,因為那是獨家的官方購買渠道,
接單、記帳、包裹、寄出、再身兼客服。
寫到這裡,我又感受到雙肩和頸項的緊繃和負重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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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政、法律、攝影、設計、印刷、物流、網頁、運營、行銷,
這些因為專輯而接觸的音樂外的領域,都是我未曾預見的 —— 每項拎起來都是一門專業。
至於音樂本身,我也從小時候大人口中的對音樂的「興趣」,
到如今從概念和技術上,徹頭徹尾地完成一張「專輯」,何等奇妙。
過程中和許多過去不敢想像的音樂人合作,也踏足各地的錄音室,邊合作邊觀摩,
更動過無數次放棄的念頭;自暴自棄的話脫口而出,卻言不由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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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專輯的製作,就這麼催化了我不同領域上的進步,以及心境上的轉變。
「我和我的音樂」的想法,也發生了好幾次的轉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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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案時有著滿腔的情緒,篤定這麼一張故事專輯必須要發行 ——
因為我自己「需要」這件事,這是我為過去畫上句號的方式。
而在製作期間,我更發覺人與人之間最溫暖的瞬間,莫過於總歸能有那麽個人,
能告訴我們當下所經歷的一切,即便是最極致的悲傷,他曾經也挺過去了。
我就希望當我終於能把這張專輯交出去的時候,也能成為那樣溫暖的人,
畢竟我仍願意相信悲喜可以相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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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到製作中期的時候,我又在質問,這世界上又有誰真的關心誰呢?
沒有人真的在乎我的故事 —— 人們都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,
尤其當那些謠言與他們的先入為主相稱,可信度自然也就水漲船高。
我究竟還要不要再把自己丟進那麼危險的位置?這麼做真的有意義嗎?
再說了,幾乎所有題材的歌早就被寫完了。
有那麼多人在產出,甚至像工業般砸錢的流水線製作,
大家都在爭奪聽眾的時間,多數聽眾也只是在接受投餵而已,
這世界真的還差我這麼幾首掏心掏肺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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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,我也不確定自己最後傾心哪一版自圓其說,但我仍舊很高興自己完成了這張專輯,
慶幸在某次一氣之下刪除所有檔案後有把它們救回來。
然後在那之後的每一個交叉路口,我都選擇了「浪漫自己」,才終於斷斷續續地走到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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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案時,我沒想到最後會用上兩年,
更料想不到這一路會有這麼多跌宕和變化,
但無論如何,成品我很滿意。